无限风景在书中

                                    ---读卢群的《凡夫诗品》　　

　　 徐卓人先生嘱我为卢群老师的新作《凡夫诗品》写评论，那一刻，我暗自私衬，评论说不上，至多写个读后感吧。

　　读完卢群老师的《凡夫诗品》后，我的脑子里蓦然跳出海德格尔的一句话来：在大地上，人们诗意地栖居。

　　《凡夫诗品》古色古香的封面上印着明朝陆师道的《乔柯翠林图》，一幅轻淡闲和严静幽雅的图画，倒是暗合了我们品诗的心境。凡夫是晚明高士赵宧光的字，他为葬父亲，庐墓守孝，举家迁移，隐居在今日枫桥西部的寒山。之后，疏泉凿石，叠山理水，将一座破落清幽的荒山改造成了名震一时的名士之山。寒山岭上每一处发掘或自辟的峰岗、奇石、坡道、石台、丘壑、楼阁、摩崖、泉水，他都命名而诗。当枫桥开发寒山岭的时候，三百多年前的赵宧光必然要被想起。而这一想起不要紧，却让赵宧光的人格魅力穿越时空强烈地射了过来，一帮追随者们在远去的自然中与名士们气息相通了起来，从而引发了追寻先贤的震撼，发掘古文化的快乐。卢群老师就是其中的一个。

　　平心而论，赵宧光在寒山岭上，有充足的时间读书稽古，他涉猎领域广泛，尤在文字学、治印方面有成就，有《寒山蔓草》、《寒山帚谈》、《说文长笺》、《六书长笺》等书，著述颇丰。诗歌也就200多首，说真的，不算多，而且题材也多宥于题名诗，似乎很难列入我们平时所认为的爱国题材诗、咏史怀古诗、伤春伤别诗、羁旅行役诗、山水田园诗、托物言志诗、边塞征战诗、赠友送别诗、闺怨诗、谈禅说理诗等类型中，又由于赵宧光本人终身只以寒山娱，所以，他的诗流传不广。但如果把凡夫之诗仅仅定位在题名诗上，或者把它作为写景诗欣赏，虽无不可，却没有把握住他诗的真正内涵。凡夫的很多诗中所透出的幽远而深邃的意境和清新淡泊的情趣与禅宗悟道的境界相契合，我便更愿意从禅诗的角度来欣赏。诗在我眼里，应是生活中的最真，是心的吟唱，在卢群老师细细的品读中，我渐渐感受到赵宧光的诗中浸透了他日常生活的恬淡宁静，而这种恬淡，来自于他内心从容淡定，来自于他心灵自由的真生命，来自于他对人生对自然对宇宙的参悟。诗贵在风骨，我特别喜欢凡夫的《眠花下》，那种与天地融为一体，浑然无别，澄澈透底的心境，不正是禅者找到归宿、找到本心、发现自性的禅境吗? 那种欢欣明净超脱不正是诗人对自在生活的体验吗？那个时候，我便也深深地被赵宧光参禅礼佛后的人生观、山水观、历史观、人文观深深辐射，感受到站在你面前的这个诗人超然独立的精神和与天地怡然相处的态度，感受到无限风景在书中！

　　卢群老师是以“我注六经”的方法来品读凡夫之诗的，也就是在力求真实还原的基础上，进行解释，这样的解释也更具研究价值。于是，我们看到，卢群老师着重在思想内容方面进行品评，加深我们对赵宧光的认识，他孤心苦诣一点点的累积，用笔试图去接近三百年前那颗独享自然的心，在每一句诗的针脚里寻找凡夫曾经走过的影迹，在卷帙浩繁的史书里查询他的音讯，让曾经的名士重现风采。在某些时候，我读着读着，便更愿意相信，卢群与赵宧光有理解有默契，他们仿佛是前生的朋友，恍然穿越了时光隧道，可曾在一起喝过酒？高谈阔论过？

　　卢群老师的品读，是以比照阅读的方式来品读的。他在解读赵宧光诗歌的过程中，找来与我们所熟悉的诗或者与凡夫同时代的诗歌进行类比，或所咏题材、或思想感情相当，这样的诗品鉴赏，雅俗共赏，很是愉悦。在两相比对中，有时转借生发，让你有峰回路转之感；有时又让你感受到诗意的延伸拓展，有柳暗花明之妙；有时又信手拈来一些典故，体会高情远意。最喜欢的是赵宧光和他夫人陆卿子互为山居生活写的诗，仿佛一个是另一个的注解，正如卢老师写的那样，他们“弹的是一个曲谱，只是他们弹的是二重奏，一个深沉，一个上扬，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我一直以为，诗不可译，因为短小精悍的古典诗歌，空灵的意境和深邃神韵都隐藏在字词表面之后，这就需要有一双慧眼来透过“现象”看到背后的“潜台词”。 而人生阅历、知识储备不一样，对古诗的理解也不一样。值得一提的是卢群老师的品评，没有老学究式的故弄玄虚，仿佛他不在写品评，更在写人生心得。想来，诗中的人和落笔的人都在凭着自己的真心凭着自己的人生感悟在直面人生。

　　闲话少说，且让我代儿子向卢群老师讨要一本书，让他好好了解家乡这块土地上曾出现的神清气爽之人，且让他也好好感应诗歌、感应诗人、感应诗心，去接受生命的另一种表现。

 

                                        2007-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