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正用宜兴紫砂茶具悠闲地享用着“管家婆”。“管家婆”是我从福建武夷山带回来的岩茶名。六月初去福建时,网络死党裙裾飘飘短信告我,漂流一定要去,岩茶一定别买。我知道,她是好心,旅游市场上的茶叶名目繁多,陷阱也颇多,对于一个不懂行的游客来说防不胜防。但我还是在品尝后买了下来。

    当时,汽车把我们送到一个茶园,品茶师一一让我们领略了大红袍、铁观音、“管家婆”和野茶。说实在的,中国茶叶太多了,我们苏州有碧螺春、西湖有龙井、祁门有红茶、云南有普洱、海南有苦丁、黄山有毛峰、洞庭有银针、……好象到哪里旅游都有让你品茶的。福建大红袍、铁观音的茶名如雷贯耳,然在茶博士一次次“叶嘉酬宾、悬壶高冲、春风拂面、韩信点兵”等泡茶的次序后,我独独记住了“管家婆”这个独特的名字,它入口浓醇,回味却是生津甘甜。那一刻才觉得平日里喝的碧螺春太淡、龙井太清。

    其实我不是个品茶的好手。《红楼梦》中妙玉说,一杯是品,二杯是饮,三杯是驴饮。以此标准,我等即是驴饮。好在我不喜欢妙玉,觉得她虽为出家人,心却在红尘,还带着几分卖弄与矫情,先是说老君眉用隔年梅花上的积雪来烹煮的,后又把刘姥姥喝过茶的碗都丢了。不过,话虽如此,对她典雅考究的喝法还是心生羡慕、暗暗感叹。中国的茶千百年来确实已与精致分不开了。且不说茶名一个赛一个的优雅动听,光饮茶的每一道次序都有出典,还有茶器、茶水、茶境的讲究,现在,突然听到“管家婆”这个名,实在是茶文化的反动,又土又俗,家常得很。

    而家常却是让我喜欢得紧的东西,化去机心,让人心生妥贴。看看,“管家婆”这个名与茶味多么贴切啊,喝进去时一股浓郁的茶香味,仿佛扑面而来的生活,躲也躲不掉,回味却是甘爽生津。嘻,各位看客家中的管家婆是否也这样?直面中让你觉得管头管脚,好不自在,可回过头来却是心下欢喜,暗生甜蜜。呵,不用你费心已将一地鸡毛般的生活安排得周周到到是不是越想越温馨?

    这样想的话,便有点以茶喻人的味道。别笑我,我还真是固执地把我们苏州人引以为豪的碧螺春当作嫩得掐得出水的二八妙龄呢,而香郁色翠的龙井则是翩翩的少年郎;越沉越好的普洱茶便是世事洞明的老者,漫长的岁月中退掉了火气,越发醇厚润滑;祈红、滇红甜香馥郁,是茶中的贵妇;洞庭君山银针神清气爽地竖立于杯底,宛然是茶中名士……

    我总觉得,品茶悟道也好,以茶喻人也好,茶原也只是家常的东西,不为弄雅而来,柴米油盐酱醋茶,茶就放在调味的醋后面。试想,炎炎夏日、口干舌噪之际,端起茶杯,咕咚咕咚下肚,谁还心驰宏宇,品出人生如茶?只记得那份惬意爽气罢了。

    茶博士说,“管家婆”这道茶祛火。是啊,家常的东西都不往深里走,只从容不迫,祛火降热。只是我们总不自觉地会对喜欢的东西越发看重,渐渐让它脱离了平日里的模样,仿佛非要焚香沐浴才可享用似的。想来,回归平常生活才是茶道,让茶叶在水的冲泡下,痛痛快快地散发出植物淡淡地苦尽甘来的气息。嘿嘿,这样自说自话是不是我执迷的草木意识在作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