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发现,此刻,很是善感,很是脆弱。一个人坐在渐渐变黑的空洞中,心一点点地沉寂。

  先生说:“一起出去吃饭吧。”
  我说:“不想去了。我其实已做好了。”
  “是做好了不想去还是希望我也不要出去。”
  “不是的,我只是不想动。”
  “不高兴吗?”
  “没有,我只想一个人呆着。你带儿子出去吧。”
      
  门“砰”地关了。 我又坐在黯淡而浓稠的暮色中了,无法从深陷的慵懒中走出。过年的八天,一刻也没停过。现在,门闭上了,我关在了家里,奢奢地看着天黑,静一静,定一定,梳理一下,还原自己,甚至都不想象青蛙那样跳将出来吼两嗓,将这些诉诸文字。

  真的,从来没有象某些成年人那样老套地喊着怕过年,暗暗显示着自己的成熟,心底还是很喜欢过年的热闹。总觉得生活就该是这样高高低低有松有弛的,过年让我徜徉在阿姨姑姑表哥表妹同学朋友同事老师亲亲戚戚的团聚中,我喜欢这样温热的亲情和相互的交流,哪怕是平时认为的无聊的长谈。生活常常让我们走散,借着过年,我们又串在了一起。平时,大家生活得很隐忍;过年的时候,铺张扬厉一下也无妨。

  但此刻,我想形影相吊的一个人,静静地看自己。其实,没有什么零零碎碎的心情故事,仅仅是给心留一个空白而已。喧闹的人流与交往让我感到活着的快乐,而喜天哈地中又感到身心的疲倦。籍着独处,短暂地逃避,什么人也不想,什么事也不做,似乎也不想深刻地来烛照灵魂的不朽。其实,我就是这样一个很俗世的人,沉浸在为人女为人妻为人母的角色中,享受着尘世的欢乐,寻找着属于我的世俗的幸福。既不为生命单凋的轮回感到伤感,也不害怕被平庸重复的生活戕害,每年的大年初一,挽着先生挤在如潮的人流中去苏州著名的寺庙进香,祈求国泰民安,生活祥和。
   
  就在我们记下香花的时候,我一眼看到了那本放在桌上的书《幸福人生的原理》,说真的,我是个务实的世俗女人,不奢望在哲学中寻找人生的幸福,十几年前曾结缘孜孜不倦地读过佛教的教义书,深深感到佛教是一种更为可行的人生智慧,可这么多年真正用佛法的智慧去观照、去指导人生的几乎没有,尽管每年在寺院里求拜,但真正洞若人心的书却很少读。伸手取了这本书,我喜欢这样通俗弘法的书。轻轻走在众佛象的脚下,对着幸福这两个字,有点迷糊,那个与先生儿子面对面一起切割牛排、一起探讨爱的情景是令人艳羡的生活场面还是虚幻的幸福表象?一直以来我承认着幸福是灵魂的巨大愉悦,具有精神的价值,但我也不放弃任何一个稍纵即逝的良辰美景,一个个具体而真实的生活场景,与生活努力地和解着。而对着幸福的反面--不幸,也能达观地看到,那是流年的转换,甚至在刹那间一任自己沉浸在痛苦中,泪水滂沱地流,真真切切地感受锥心地疼。

  短暂的瞬间,我看到了我这个世俗女人仿佛就是那艘船,穿行在幸福与痛苦的风里浪里,在平庸与匆忙中成了一个飘摇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