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清明，今又清明。


　　对于清明节，我一向的记忆是那首“牧童遥指杏花村”的诗，以及在这个季节里江南可以吃到绿绿的青团子、红红的酱汁肉。父亲的去世，在我的心头多了些许沉重，让我对清明节敏感起来，开始思考清明的含义，找寻清明的意义。


　　清明时分，天地间清润、明朗了，平时人迹罕至的坟头人攒动起来了，纸钱也袅袅地烧起来了。在中国人的习俗里，不管你走得多远，一年一度的拜坟扫墓大多是要回来的。很小的时候，奶奶就跟我讲起过禁火寒食与清明的来历，后来也读到过白居易的诗“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累累春草绿”。总觉得，清明节是这样一个追思亡人、祭奠祖先的节气。


　　然而，我又总觉得清明也是思索人生终极意义的节气。要不怎将缅怀先人的活动定在孟仲之交、莺飞草长的春天呢？如果将一年比作人的一生，其意思显然把死放在生的前面，古人的这种安排，好象是在提醒我们后人在生活开端便去面对死亡，去思考死亡，去接受死亡，然后更健康、更充实地活着。嘿嘿，这与西方人向死而生的主张还颇为一致。


　  因为，只有死亡才让你意识到生命，意识到你的存在。而对于死亡的思索是真正感受生活的开始，它暗涵着将人牵往何处去的哲思，让你感到生命单向性的可贵。清明节的存在，就是要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生命稍纵即逝，当你眷恋生这种状态时，便会为了希望、为了未来、为了创造而活下去；当生的痛苦已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便会坦然地接受死亡的邀请，命运之火象风中之烛一样熄灭。倘若在一年之计在于春的日子里播上希望、善良的种子，主动地掌握自己的命运，生命之树便能葱葱郁郁起来。


　　“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村上春树如是说。死亡，本是生命的最后一舞，当对生命有要求时，才会想着死。感情走到了尽头、智慧不能迸发、创造的旋律变成了休止符，这时的生命谢幕才会特别凄美、悲壮甚至伟大。我欣赏着这种人对死亡崇高的自主态度，也是以一种卑微的方式创造着不卑微的人生意义。而在国人的观念里，因为对生的渴望，总是不愿提及死，特别是主动地迎接毁灭、走向毁灭，似乎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而我想，对自己负责才是真正地负责，自由清醒地接受死亡才是积极的态度。


　　也许这才是暗涵在清明中的主题，黑黑的夜里，我忽然笑自己自作聪明扯得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