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去九寨沟、黄龙旅游的。没想到一路下来,九寨沟美丽的山水并没有引起我多少感动,反倒是伴着岷江而行的两天时间给了我极大的震动。因此,与其说去了九寨沟,倒不如说去了岷江。

    岷江于我是陌生的。它离我的家乡江南千里迢迢。除了中学课本上提到过岷江在横断山脉外,便只有毛泽东的那句“更喜岷山千里雪”了,之后再也没有接触到。现在,我坐在汽车狭小的空间里,行走在岷山深深的峡谷里,两天的时间只有它一路伴着我,吸引着我的视线,我便再也不能对它熟视无睹了,甚至对它发生了浓厚的兴趣,我雄心壮志地对着汽车上的人说,将来我还要再来,沿岷江而行,如果有一个好身体,我还想做它的环保志愿者。

    从九寨沟到黄龙,在翻越海拔4000米的雪山垭口,远眺巍峨挺拔皑皑积雪的雪宝顶后,我们途经了岷江水发源地弓杠岭,从此,我便再也没有闭目休息。岷江从北向南,由高而低,一路往下,穿行在高山狭谷中,我们的汽车也一路随行,走在八百余里峰峦叠嶂崇山峻岭中,途经松潘县、茂县、汶川县,至都江堰市,我便一路俯视着岷江水从那涓涓的溪流变成了浅浅的小河,河水淙淙而下变成了滚滚波涛,可是只要岸边有挖沙采石或没隔多久出现的水电站,那水流就变缓了。水流在我看来是一条河流的生命力,只有张扬着生命力的河流才是有生存能力的河流。河流不会说话,但它平缓的波涛、枯枯的水位、窄窄的河宽,分明让我看到了它很弱小。我甚至还看到了它干涸在江底的鹅卵石,有一段它已断流!我实在无法与地理书上说它是长江上游水量最大的一条支流而联系起来,甚至觉得它枉背了“江”这一名称,它被人深深利用着,夸大着。

    其实,这样描述我看到的岷江,还是不够到位。也许是枯水期吧,山谷中的岷江两岸裸露的河床倒是比河水更宽,河床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块,裸露在阳光下,呈现出毫无生气的灰白色,仿佛是一处戈壁。更有甚者,江边的水电建设使得尘土在空中飞扬,你要不把岷江看成一个大工地那才怪呢!而我们在2000多年前李冰建造的都江堰金刚堤上看到,鱼嘴把岷江水分成了灌溉用的内江和防洪用的外江,可外江没有一点水。可是,我相信它原来应该是一条气势汹涌磅礴的大江,在八百里大山的挟持下,激荡冲撞咆哮,时不时发点洪涝水灾,要不,两千年前的李冰为什么要治理它?

    李冰治理岷江而建的都江堰,仿佛是天府之国的总阀门,经历了两千多年的时间检验,成为了一处“活”的古典。它灌溉了成都平原,使蜀地成了天下粮仓,更难能可贵的是它结构简单,顺应自然,与环境有机结合,没有经历过改天换地的“大手笔”和“大动作”,体现出的“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可持续发展理念,可是,如此堪称“完美”的都江堰,不久将被在都江堰上游九公里处总投资将达69.76亿元的紫坪铺水利枢纽而替代,我倒是有点杞人忧天了,要是岷江没有那么大的水,试想着成为今日李冰的人们会是如何尴尬呢?

    要说大手笔,茂县的叠溪海子才是大自然的大手笔。1933年松潘大地震,山谷崩裂,几分钟之内,整个山体带着城池笔直下陷100多米,河道阻塞,蚕陵古镇毁灭了,岷江上游最大的堰塞湖形成了。奔流的江水到这里后呈现出难得的澄碧与宁静,沧海桑田轻轻巧巧地变成了云淡风轻,保存完好的地震遗址是不是大自然在告诫人类:“人能胜天”吗?

(建设中的紫坪铺水电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