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东去吐鲁番的路上

　　天山的寒冷让我心有余悸，可是，新疆的气候让你没脾气可发，中午艳阳高照，气候便暖和了，所谓“早穿皮袄午穿纱”是很生动的说明。而吐鲁番的炎热更在我们的预期之中。

　　今天，我们要去吐鲁番，路上有两个多小时的路。冷空气已经过，天气晴朗得一如我的心情。这两个小时的路程，导游没少跟我们讲新疆的地域人文特色，只是我更希望用自己的眼睛来看，用脚步来丈量。

　　尽管乌鲁木齐在维语中是“优美的牧场”之意，其实，它是一个拥挤繁华的城市。出乌市，相伴的河滩路还算绿意盎然，再往东，上乌吐高速，只有一路的戈壁滩相伴了，风吹草低现牛羊的草原风光只有在达板城那一带才看得到。可是，汽车再怎么开，也只是在天山脚下。怪不得古诗说，“却出长城万馀里，东西南北尽天山。”当汽车经过达板城草原时，三朵洁白的祥云久久地徘徊在博格达主峰的三座雪峰上，颇有意味。

　　我们没在名闻遐迩的达板城停留，导游说那是一个才8000人的小城，那里只有一首歌，姑娘们都去了吐鲁番。所以，我们只有在歌声里想念一下达板城。于是，她亮起了嗓子，“达坂城的石头圆又平啊，西瓜大又甜，达坂城的姑娘辫子长，两只眼睛明又亮……”

　　在这乌吐高速中真正停下来的是达板城的风力发电站。远远看上去，一个个大风筝一的样的风力发电机挺立在百里风带上，蔚为壮观，旋转着的风机，分明是富有想象力的儿童游戏在现代工业中的体现。一个曾经是“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的地方，竟是化害为宝，成了世界上增长最快的可再生能源。下车，始知劲风凛厉，头发要用帽子压着，帽子要用手拉着。（^-^）

　　这一路沿途，我没有将眼睛闭上，一直在看着两边的景色。忽然看见天边远远的白色，举手问导游，那是著名的中国“死海”盐湖和柴窝堡湖。盐湖游泳不会往下沉，柴窝堡湖四周有绿色的树林，与雪山相衬，想来该是天高云淡，风景怡人的地方。

　　车继续往前，经过荒秃秃的喀拉乌成山时，路边的白水涧一直跟着我们，淙淙的水流尽管很小，可在荒凉的地方，那一脉水却预示了生机，让焦灼的心沉静，让亘古和洪荒就此退去。可是翻过山头，车过小草湖时，地面上水忽然没有了，只有风蚀的山和干渴的地面，而我们却看见了一个个小碉堡一样的井穴，那就是坎儿井，吐鲁番到了。

　　　　　　

　　四．吐鲁番的葡萄还没熟

　　车过吐鲁番，映入眼帘的便是大片大片绿色的葡萄种植园。那一家家农户的房顶很惹人注目，原也是平平的屋顶，在屋顶上还建有一间间用砖头垒空的房子，密密匝匝漏空着，象个“蝈蝈”的方形巨笼，原来是晾葡萄干的晾房。后来，进房才知道，那里面有一根根拳头般粗的木棍，直立在地上，木棍上长着一根根筷子，用来挂葡萄，待葡萄挂满后，关上门，让吐鲁番盆地特有的热气自然烘吹晾干，五十天左右，便有了蜜甜蜜甜的葡萄干。

　　我们径直去了火焰山的万佛宫。汽车穿行在火焰山的怀抱中，大自然真的是鬼斧神工，那一条条浅浅的不规则的褶皱沟壑，红色偏黄，颜色、造型、动势，更有那灼人的热浪，任何人见了都会发出惊叹：太像火焰了。当初看吴承恩在《西游记》中描述火焰山时，便暗想过，当真有这样一座八百里火焰，四周寸草不生的山吗？现在眼见为实了，原来神话也有蓝本的。

　　而我们去的万佛宫才真正是一个以什么什么为蓝本的人造景点。不管导游如何说，那是土生艺术与民间艺术的完美结合，我心里并不认这个帐。说白了，那是一个类似维吾尔族博物馆的地方，门口写着“新疆大漠土艺馆”。走进万佛宫，那错落有致、下方上圆的穹窿顶建筑，确具西域特点，里面供放着根据焉耆出土放大的新疆第一彩绘大佛，四周是根据帕孜克里克干佛洞和拜城克孜儿千佛洞的壁画为蓝本的壁画。在“乡巴艺栈” 内，陈列着维族百姓用过的很多生活、生产用品，音乐仿制品。若只是维族博物馆，对我们这些远方客来讲，还有着对其它民族的向往，可这里还建有唐僧师徒西天取经的人物塑像，又有弥勒佛的开怀大笑，甚至还有西式尖顶的土制建筑。说不出什么感受，只觉得浓浓的赝品味。

　　在车上，我们提出原定的高昌故城还没去。只见地陪与导游嘀咕，不管它。我知道，他们节约下来时间，是要带我们去玉石加工地。兴致顿减。如果到了吐鲁番，而不去高昌故城或交河故城，在我的心里就好象没有完成吐鲁番之行一样。既便是走马观花，但到了一个有史文化遗迹的地方，心中自然会落满历史的灰尘，将脚步放轻，而我满心想去看一看那个能够对唐太宗说出“鹰飞于天，雉窜于蒿，猫游于堂，鼠安于穴，各得其所，岂不活耶！”的小国王生活的地方，历史的残壁断垣必然会在心头引起轻轻地震荡，于人生也是一种警醒。高昌没去，憾哉，憾哉！

　　高昌故城不去，葡萄沟是必然要去的。火焰山有七条沟，葡萄沟是其中一条，每条沟都对应着一片绿洲，葡萄沟的清泉淙淙、绿树成荫与背后火焰山的赤砂灼灼、寸草不生可谓对比强烈。葡萄乐园里，浓荫蔽日，铺绿叠翠，藤蔓交织，溪流泉涌，漫步其间，适才的骄阳炎热也只有在点点的阳光下才会想起。为什么上天如此安排？给你荒凉又赋予生机？大棒与胡萝卜并举么？

　　导游说她有一个维族朋友正在家里，请我们去品尝水果。大家兴致盎然。维族人的家庭都有一个很大的门，示意财产很多，与汉族人藏富的心理很不同。门上画满了诸如天池、青海塔尔寺等五彩的风景，还有梅花、荷花等花朵。走进家门，家家都有一个葡萄架，只是那葡萄太小了，离成熟还有二个多月。我们盘腿围坐在准备好的瓜果桌前，品尝着各种水果和葡萄干。其实，天下哪能掉馅饼？不过买葡萄干而已。旅游者何处不买呢？万没想到维族老乡倒同意我们出的价，导游却不让了。我心中哈哈大笑，回扣两字浮出水面，这么明显！在维族人家里，看到一股水流总是汨汨地从铁管子里不断地往外冒，有点不忍心水这么浪费，这一打听才知，是坎儿井！


　　五．坎儿井的故事

　　到吐鲁番，一定要了解坎儿井，它与万里长城、京杭大运河并称为中国古代三大工程。小时的地理书说坎儿井有竖井、暗渠、明渠组成。只是纸上学来终觉浅，现在，我们要去参观坎儿井博物馆了。

　　我们参观的这条坎儿井名叫“艾思卡尔 阿吉坎儿井”，据介绍，始挖于清朝，全长十余公里，沿途灌溉了七个村庄，上千亩土地。其实要知道坎儿井，先要了解吐鲁番，这是个年降水量不足16毫米，年蒸发量要3000多毫米的地方。我在前文中提到了小草湖，地面水过小草湖，突然就没有了，其实全都渗到了地下，汇成了地下潜流。紧接着，我们就看到了一个个小圆土包，它们错落有致地沿戈壁滩排列而下，一直沿伸到葡萄园。这个小圆土包其实是坎儿井的竖井。现在，让我们来想象这样三幅组合在一起的图景：天山和喀拉乌成山的雪水、茫茫的戈壁、绿绿的葡萄园，地势是从高往下的，它们之间的联系便是地下的坎儿井。为了不让这比油还珍贵的雪水被地面吸收蒸发，坎儿井担当起了长途跋涉专门地下运水的任务。

　　最初，坎儿井的开挖都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其中最艰巨的地方是暗渠的跪式掏挖，因为暗渠一般只有一米左右高，人站不直。为出土与通风的方便，每隔二三十米就挖上一眼竖井，竖井的深度各不相同，上游深下游浅。地上明渠是出水的地方。有的还有涝坝，即积水潭，用于调节水量。

　　这样的坎儿井在吐鲁番有一千多条，加起来全长5000多公里，出水量有3亿立方米。想一想，那是怎样浩浩荡荡的地下工程？正是因为有了纵横交错的坎儿井在地底下日夜不息地汩汩流淌,才使得这个被沙漠包围的吐鲁番，岁岁年年常绿常新，成了世界最甜的地方，那坎儿井就是地下长城！地下运河！

　　关于坎儿井的起源，各有各的说法，有羊儿吃草挖到水源之说，有吸收陕西汉中等地的“井渠法”之说，有阿拉伯起源之说，也有林则徐开创之说。林则徐其实肯定不是坎儿井的开创人。因为在他自己的日记中曾惊叹这一工程为“诚不可思议之事”。但为何要提起他？

　　那是当林则徐贬谪新疆后，他在吐鲁番、鄯善、托克逊等地，倡导组织群众开挖了三百多条井渠，百姓总喜把景仰与爱戴送给心系于民的人，于是就有“用坎井灌田创之者林则徐”之说了。林则徐，那个举世震惊的禁烟英雄，既便是面对个人命运空前的苦难之时，也没有以一己之委屈来对待谪居生活，而是继续以远大的胆识来引导民众，服务百姓，这才是英雄品质！一个人，若能如此，这才叫坦然达观，出世又入世！

　　林则徐，一个让人肃然起敬和怀念的名字！ 没想到在这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