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北上布尔津，经过魔鬼城

　　不到新疆，不知中国有多大。诚然，从乌鲁木齐到布尔津汽车开了十五、六个小时。这一路，我们从一开始的走走停停，直到盼星星盼月亮般希望在漆黑的前方看到一些密集的灯亮起，伸长头颈等着美丽的小城布尔津快点到吧。

 

　　乌鲁木齐开始，我们一路向西，经昌吉、石河子、奎屯，再折向北，往克拉玛依。 克拉玛依是维吾尔语"黑油"之意。确实，在绵延几百公里的戈壁荒滩上，我们只见一台台"磕头机"(油田里的抽油机)在不停地点头，星星点点，不见人影。甚至还看到一座高高的烟囱冒着火，那是合理地浪费，原油在燃烧。

　　漫长的路途、单一的景观让人昏昏欲睡。正在这时，我看到前面似有高高低低、层层叠叠的城堡，暗想，是不是魔鬼城到了？

　　果然是魔鬼城！只见那些姑且叫做残余的小山吧，被风雕琢得林林立立，奇形怪状，犹如颓毁的城堡或断残的建筑。爬到那些不够高的台地上，放眼看全都是这种土黄色的"堡群"，大小相间，高矮参差，或一柱擎天，或如帽子覆顶，一眼望不到边，影影幢幢间，你可以尽情想象，是"侏罗纪公园"，是消失的庞贝城，是阿里巴巴的藏宝地。叫它"魔鬼城"，是因为当夜幕降临，大风吹起之时，黄沙遮天，风在沟壑间左旋右转，形成"狭管效应"而发出凄厉的"鬼哭狼嚎"声，让人毛骨悚然。可它不是城，不要说毫无人烟，动植物都很稀少。但是，我们的车在开辟的道路上缓缓走了一圈，仿佛在街道上逛了一圈。魔鬼城给我们表现了它美好的一面，蓝天白云下静静幽幽，好象只剩下人去楼空的各式建筑，那种粗放、苍凉、原始，充斥着自然洪荒的气息，仿佛能听到远古的海啸。那个时候，我很想放声大叫，把身体里隐藏着的东西叫出来。

　　回到车上，看到一些介绍的照片，沐浴在金色晚霞中的魔鬼城，说不出的震撼、辉煌,斑斓得简直叫人流连忘返。我只恨自己没有那么高超的摄影能力。但是我知道，好的摄影都需要等待，等待着老天的安排，等待着云层与光束的邂逅，只有自然才能把魔鬼城照射得更加神奇古怪，扑朔迷离。

　　魔鬼城独特的地貌以前似在敦煌见过，但是如此淋漓尽致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它在地质上被称为雅丹地貌。亿万年前，这里曾是湖泊，湖光山色是古生物的家园，恐龙生活的故乡。沧海桑田，地壳变动，湖泊变成了间夹着红色砂岩和泥板的陆地瀚海--戈壁台地，再经过千百万年间"风神"的雕蚀，形成了现在这个沟沟壑壑的迷宫世界。

　　可以说，魔鬼城，才算真正点燃了我们这个旅游团里那些人的兴奋神经，它向我们展示了新疆神秘的一面，而高潮是既将到来的喀纳斯。

　　可是我们还只在准噶尔盆地边缘，布尔津没到，喀纳斯更在遥远的地方。

　　翻过魔鬼城，便是一条颠簸的路了，两边的戈壁不断地往后退。没有地基的泥路，扬起漫天灰沙，遍地坑凹。这一路，天地宽阔平展展的，没有突兀，好不容易，我看到了一棵树，眼睛一亮似地。大地开始呈现出绿意来，远远望去，真象一块绿色的地毯，远处黛青的山仿佛是花边一样。那绒绒的绿色一直跟着我们，这才发现汽车其实是在草原上奔驰。大家实在颠得受不了了，便要求停车休息一会。才下车，便看到远处一个人骑着摩托车飞快地向我们驰来，原以为他有什么事，没想到他是放羊的牧民。这是个哈萨克青年，黑里透着健康的红，长得极有民族特点。在他身后，远远地有羊群在移动，我们问他有多少只羊，他说有四百多只。于是，我们新疆化地夸张地"哟"了出来，示意他财产好多呀，小伙子开心又羞涩地笑了。

　　再次上路，同行中潘老师说："开了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见到了一个人，好象见到了村里人。"大家哈哈大笑。我相信，那个哈萨克青年在独自一人地放牧中一定也很想见到其它人。其实，地球上只要人人都友爱，何处不是村里人呢？

　　汽车仍然在不停地往前开，草原越发美丽了，路边随处可见牛羊群，甚至还有野马。它们从容地踱过来、走过去，呵，天地茫茫，我们才是过客。忽然，在我们视野的尽头天地交接处只见碧蓝的一条，连着浅蓝的天，我们想象不出是什么。司机说那是海子，有很多天鹅的海子。渐渐地，我们驰近了，只见"海"水鲜蓝鲜蓝的，绿草萋萋，确有着海的气质。

　　司机说，为避开那条颠簸的路，我们改了行程，多开了一百多公里。其实，对我们而言，怎么走全然不管。只知目的地是布尔津。

　　天快要黑的时候，我们看到了北屯两个字，一个欣欣的城镇。眼前分明是茫茫戈壁，可一条郁郁林带横着，再看，那郁郁的胡杨林原是护卫着一条静静的河流，这才知道，我们正在我国境内唯一往西流向北冰洋的河流-------额尔齐斯河边。那个时候，已是晚上十一点了，天边仍有一丝红色的余霞，夜幕开始笼罩，额尔齐斯河只是默默地陪伴着我们。夜色中，我眺望着车窗外的额尔齐斯河，那是一条怎样的河流？置荒漠与戈壁不顾，卓尔不群的往西流淌，又该有着怎样的坚毅？

　　终于，在我们的盼望中，布尔津到了。

（“魔鬼城”）

　　　　　　　

七．小城布尔津

　　住在布尔津当晚，我们几乎集体从吃饭的包厢里逃了出来，去品尝布尔津夜市中美味的烤狗鱼和俄罗斯的格瓦斯啤酒。遗憾的是，身披纵黑纹的狗鱼不够新鲜，倒是烤香菌和酸酸的格瓦斯让我津津有味。

 

　　第二天早上，我比别人早起了半小时，拎起箱包就走出了宾馆大门，随手拦下一辆当地的电瓶车，请他将我把布尔津小城逛上一圈。

 

　　真没想到，在中国的西北边陲有这样一个美丽而精致的小城，它干净恬静得让人惊讶。小城不大，规划得很整齐。宽敞的街道两边几乎全是欧式建筑，路上行人从容悠闲。开车的是个四川人，三十出头，他说他十七年前来到这里后，就不想回去了，在这里开开车，生活简单安逸，没有什么倾轧与沉重，他这么说时，我特别怀疑地看着他，好象这话应该出自什么诗人之口一样。但是布尔津的安静让我不由得相信，真正的生活应该是离自然更近的，象这天空的明澈纯净一样，足以荡涤心中一切的欲望。我不由得羡慕起他来。

 

　　他把我带到西城门一带，让我信步走过西城桥。没想到，路边的风景如此美。桥下，额尔齐斯河最大的支流布尔津河自由地冲刷着下来，那天然形成的河流两岸有许多鹅卵石的缓坡滩涂，胡杨婀娜多姿随意生长着，倒映在清澈湛蓝的河水中，水面闪着波光，林间，竟然有一头马在饮水。也许还早，尽管太阳已是亮亮地，空气里有着潮湿味。桥边，还有一片幽静的原始白桦林。河水流动的声音和光影轻轻地揉搓着我的思绪，那一刻，不由人不感叹，自然才是天地之大美！

 

　　就在我对着美景眷恋不已的时候，有两位骑着自行车的“驴族”与我搭上了话。细一打听，原来是从台湾来的，他们从乌鲁木齐一路骑车而来，那一张被太阳晒得发黑的脸让人猛然间还以为是哈萨克人呢。我很是欣赏这种在自然中的放纵，略带些“修行”意味的折磨。尽管只是匆匆相遇，却彼此是为着远方的风情万种而充满激情，于是，在桥上，我们合影分手。忽然想起海子的诗：“风后面是风，天空上面是天空，道路前面还是道路。”行走的意义在途中，我们所抵达的，将比远方更远。

 

　　布尔津的平静、随意和美丽，让我的内心深藏了大把的喜悦。回到宾馆，大家还在吃早饭，我迫不及待地把小城的美喧染了出来，把大家诱惑得也想去看一看那条布尔津河。

 

　　其实，我西城桥就在我们去喀纳斯要途经的路上。

　　　　　　　　　　（布尔津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