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小说）

youwenhua — Mon, 05 February 2007 14:40:40 +0800

　　　　　　（一）
　　这真是一个荒诞的夜晚。我觉得都市人在迷离的夜色中，灯光一朦胧，酒精一起作用，欲望便会象影子一样，张牙舞爪起来。

　　只是缘于一场同城网友的集体聚会，我和他相识了。我们终于从网名过渡到人的认识了。然而这种相识又仅限于彼此知道对方的指下能敲出几个人性深刻的人物或者打出几行风花雪月的文字来。既便是清晨起床后，还是不知对方的名字。只记得他有一张俊秀略显黝黑的脸。

　　回想自己的这一个夜晚，感觉真象是做了一场梦一样的不可捉摸。晚上，当网友们在一杯又一杯的酒落下肚后，好象很兴奋。自然地，话题不再是同一个，也不一起讨论了，而是一小辍一小辍的人说起了话来，仿佛分组讨论。那晚我穿了件绛红色的中式汉服，白色的蕾丝花边的中裤，整个给人感觉高雅娴静。可有谁知那黄色的小花象是睁着欲望的眼睛，把你引向自己都不知的境地。怪不得人们说，酒是色的媒人。

　　饭后，走在深夜的路上，皮鞋在马路上敲击出哒哒的脆响，打破了席间眼神的交流。我们从小说聊到了杀人游戏，在这个君子游戏中，人争强好胜的本性毕现无遗，而通过逻辑推理获得的胜利远比睁着眼偷看获得的胜利要开心得多，聊到愉快处，也正好走到家门口。我们就这样站着说着，好象还意犹未尽，我很留恋这样交谈的愉悦，便邀请他上楼到我家去小坐片刻。或许潜意识里，我想发生点什么，老公去北京培训三个月了，一个人反正也是寂寞，一个愉快的夜晚不想让它就这么悄悄溜掉。

　　　　　　　　　　　　　（二）
　　生活总是无聊，每天白天忙碌还好，可到了晚上，对一个单身男人来讲，那会是怎样的空虚？黑夜来了，寂寞也来了。虽然，平日里少不了狐朋狗友，但他们总不能夜夜和我酒肉沾杯，纸醉金迷吧？空虚伸出一张魔爪，扰得我心里一条条地。

　　看到同城网友聚会的告示，我便想，能找个美女来聊聊天那该多好，当然，聊天也只是过渡。最好……可是，一个28岁的单身男人是对抗不了美女的，我也怕到时甩不掉，那远在北京出差的女友回来了，该如何交待？

　　在网友的集体Party中，一个穿着绛红色中式汉服、白色中裤的女子很惹我眼球，我无意中瞳孔放大了。她身上那黄色的小花，仿佛是诱惑我的眼睛，让我的眼睛不想离开。趁着酒劲，我跟她大侃特侃杀人游戏，把平日里游戏中自己幽默、诙谐的一面，充分展示，做杀手哪些人是必杀的这一心得分享与她，听得她咯咯娇笑。夜色中，我跟她边走边聊，她时而抬起头看看我，时而娇羞地低下头去，看得我心旌荡漾。

　　当她约请我上楼去她家时，天啊，这真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呵呵，哥儿们有戏！

　　　　　　　　　　　　（三）
　　诺大的三室二厅老公不在，我一个人住着，显得有点空荡荡，毫无生气。因为没有生气，我养了几尾金鱼，给它们撒撒鱼饵，它们打出的水花让我觉得有点声音有点活力。我经常看着它们出神，觉得我就象那几尾金鱼，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

　　他进屋后，有点拘谨，坐在沙发上，眼睛四处溜看着。为打破声音的空白，我有意在给他倒红酒时弄出点声响。他可能也感到了气氛没有刚才的融洽，一种微妙的静寂在弥漫，递酒给他的时候，他伸出的手好象不是在握杯子，而是伸向了我，他笑着说，你可真大胆，居然敢把我带回家。我暗暗避开，心里一紧张，但还是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脸，有什么不敢的，我还怕你不成？大家哈哈一笑，于是又开始了话题。他赞我的网名起得好，夏娃的女儿，调侃着说，他该回去改个网名，叫亚当的儿子。然后，又问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害怕吗？老公上哪了？我不想告诉他更多我的生活内容，总是把话题扯远。如果他喜欢上我，那我就惨了。

　　时间轻轻地一晃而过，都已十二点半了，电视都已好几个台没有内容了，他还兴致很浓，于是，我说，要不，你留下来住在隔壁房间吧？他盯着电视没有马上应声，我说，我有点困了，帮你把被子放在这边，先去洗了。他说，好吧。

　　　　　　　　　　（四）
　　一走进她的家，我一眼就看到了沙发背后有一组照片，她小鸟依人，盈盈浅笑穿着婚纱，背景的温馨让人看了都想拥抱一下。晕，她已经结婚了！一瞬间，我有点羡慕照片中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房子很大，很整洁，我没敢四处走动，只坐在沙发上。要不是沙发上边上有只金鱼缸，几尾金鱼正悠哉悠哉地游动着，我都感觉到这屋子大则大，但太整洁了以至没有生气。我伸出手，轻轻点了其中一尾头上有黑色斑点的金鱼，它瞪着金边的圆眼睛，好象受到了侵犯，甩甩尾巴急速游开了。

　　她把酒递到我手上的时候，我感到空气中有种静寂，伸出的手想去握住她递杯子过来的手，她略略避开了。为避尴尬，我直视着她，用开玩笑地口气说：“你可真大胆，居然敢把我带回家。”她低头不看我的眼睛，略带笑意回答：“有什么不敢的，我还怕你不成？”这下把静寂化开了，我又恢复到了能说能侃的状态中去了。我们从网络中的人、事聊到了眼前，我很想知道这么一个漂亮的少妇，老公怎么不在家？她怎么会留我深夜到家？她是干什么的？是二奶还是小蜜？等等，我的想象力和着我的问题一一脱口而出，她却总是把话题扯开，显然是不想告诉我更多现实中的内容。她越是不肯说实话，我越觉得有种神秘感，说句实话，我有点喜欢上她了。趁她去厨房的时候，我用茶几上她的手机给自己的手机打了个电话，留下了她的电话号码。

　　时间不早了，如果回去，从东城回到西城，打个的，没个个把小时、百拾来块钱也还真到不了家。现在，她请我住下，我虽然不动声色，但心里还真是欢喜，趁了我的愿。

　　　　　　　　　　　　　（五）
　　我洗完澡，给他拿出新牙刷和毛巾，就往房间去了。临走时，说，如果你要看电视，就接着看吧，我先睡了。只听他回答，我不看了。

　　我关上卧室门，躺在床上，过了几分钟，心静了下来，我都没想好就把他留宿了，或许我的潜意识里是希望发生一些什么的，或者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性战争，用欲望与刺激来调剂单调的生活，从而让一个平常的夜晚变成一个记忆深刻的夜晚。但是，好象各种看不见的东西把我捆住了，让我动弹不得，没能向着我所想象的方向发展。这时，我听到他趿着拖鞋，达达地走到我房门口，轻轻扣了两下，他说，你开开门，我睡不着，我们再聊会，好吗？我没吭声。他只得悻悻地走了。

　　我正欲进入睡眠状态时，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条短信，我睡不习惯，和你聊聊天吧。我没回，暗想，这家伙是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码的呢？过了一会，他又发了条短信，只想和你聊聊天，你却把我孤零零地扔在一边，我是不是不该留下来呀？看罢，忽然有些心软，就回了条短信：好吧，你过来吧，把被子带过来。

　　我给他腾出了一边的空位，让他睡在旁边。他抱着被子到床上，欲盖弥彰的欲望从我眼前掠过。躺下后，他喜滋滋地说，还是这边好。我没有说话，怕一搭话便气氛暧昧了起来。他拿过我枕边的书《天下赵州生活禅》，一边翻看一边惊讶地问，你还看佛教书？我支吾着，嗯。他意味深长地说，你知道有个佛教故事中悉达多说过的一句话吗？我嘟哝了一句，什么话？“该发生的事必然要发生，我一直盼望能够痛饮一次甘露。”我再次不接话茬，空气仿佛凝固了，闭上眼，不看他，也不敢轻易地翻身，生怕眼睛一睁开或者一动，会引爆什么。过了好一会，才说，不聊了，我要睡了，晚安。

　　其实，我倒睡不着了。我老想着他刚才脱去衣服上床的样子和他说的话，我不是教条主义者，面对热情，或许我会接受他的任何请求的，只是，如果突破了也便无味了。现在他在我的身畔，睡着了吗？我一动不动，尖着耳朵，抑制着暗地里盎然而生的情欲，听到他起身去卫生间，再听到他躺下，直到听到他发出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六）
　　她拿出毛巾和牙刷，就进了房。我走进卫生间，匆匆洗澡，可热水一冲，我的欲望不可扼止地暴露了出来。洗完澡，我走进隔壁的房间，还没坐到床上，就忍不住走向了她的房门口。这么一个让人无限怀想的夜晚，仅仅聊聊天拉拉家常就这么过去，真是太遗憾了！隔了门，更感到了一种暧昧的刺激和香艳的意念。一冲动，我轻扣她的房门，干涩地说，你开开门，我睡不着，我们再聊会，好吗？她没声音。我只得返回隔壁房间。

　　回到床上，我一会儿感觉这个木板床太硬了，一会儿感觉换了地方，就是不能睡。心里竟莫名地烦躁了起来。于是，拿出刚才她的电话号码，给她发了条短信，她没回。我祈求似地再发了一条短信，只想和你聊聊天，你却把我孤零零地扔在一边，我是不是不该留下来呀？没过多久，她的短信就回了过来，我被批准进入她的房间，忽然一下子感觉得到了冗烦的解放，乐滋滋地夹起被子走进她的房间。

　　躺在一个陌生女人的身边，哪怕什么也没发生，心里首先还是有一种瞬间温暖的安慰的，只是这种安慰很快就消逝了。我看到她枕边的书《天下赵州生活禅》，略略翻了翻，忽然想起佛教创始人乔达摩悉达多弃世出家前曾说过的一句话：“该发生的事必然要发生，我一直盼望能够痛饮一次甘露。”于是，凝视着她，话里有话地说了出来。她没有接过任何话。那一刻，我真想吻一吻她覆盖在眼睑上的长长的睫毛，吻一吻她红嘟嘟的嘴唇。但是，我忍住了。我一次次把暗示抛向她，但她都坚决地堵塞了我任何暗暗流转的欲念，我多么希望她能接下我的话，那么接下来就好象一切都很顺畅一样，可是她就象不接绣球一样，甚至一动也不动，显现出睡眠状态。原来，我以为这是一场成年男女各执心事和各取所需的艳遇，却不料，同床共眠的我和她彼此之间相隔的不仅是两条被子的距离，更是千里万里，一刹那，我很落寞，竟思念起我的女友来了。

　　没办法，我拿出那本书，继续看，希望从清凉的禅意中降一降我被牵扯起的人性的热度。临睡前，我还是悄悄地到卫生间用冷水浇灭了我的欲望。然后，蒙头而睡。

　　早上六点，我就起床了，生怕走出她家门的时候遇到她的邻居们，给她添麻烦。临走，给她留了张纸条，压在她的床头柜上。最后，再一次狠狠地看了一眼这个与我同床共眠一个晚上的陌生女人。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见到她。

　　　　　　　　　　　　　　　　（七）
　　早上醒来，他已不在了。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世间的距离，不是你抵达我，就是我抵达你。而这中间隔着千里。谢谢你，留宿我。”看着这句话，我一时无言，为昨晚的荒谬。忽然感觉身体里的爱情激素达到了最大，靠在床上，拨通了远在千里之外熟悉的电话号码……
　　　　　　　　　

　　　　　　　　　　　　　　　　　　　　　　　　　　　　　　　　　　　　（完）

蓝印花布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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